給自己訂下規定,每天要出門走走逛逛,拍拍照。愛丁堡是個適合走路的城市,那麼多市街起伏,那麼多羊腸小巷,準備好好奇心和舒適的鞋子,就能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的走下去。
散步時常常想起舒國治的《門外漢的京都》,我也是愛丁堡的門外漢,商家博物館咖啡廳,經過卻甚少走進,一來不想購物,二來外頭景緻太好,若入室內難免要錯過。有些店家看來頗有趣,駐足窗前往裡稍望,想著或許下回經過再來逛逛,然而太多時候都是過門不入,彷彿深怕走路的興頭給截斷了似的。
舒國治說京都是氣氛之城,愛丁堡也是。它的建築它的街道它的天氣它的地勢,莫不合作如一的提供了某種氛圍,把人團團圍在裡頭。有時在家裡閉關了整天,走下公寓樓梯打開大門,突然一陣薰香襲人,似酒似麥,又有些像媽媽的滷雞腿,聞之剎那間餓了,便知風從西邊來,把威士忌酒場的氣味席捲進了城市。如果這時開始飄起小雨,起了薄霧,再把自己放到暗幽的舊城小徑裡,人便有如抵達另一個時空,有些目眩神馳了。
舒國治喜愛的京都的長牆,愛丁堡也有。長長的蜿蜒的石牆,或高或低,有些泥苔叢生,在縫隙間開出大把野花,讓人驚喜。有些挖了洞鑲進郵筒,雖然漆了紅漆卻依然低調,一不注意就要埋沒在牆裡。京都的長牆圍住人家寺院,愛丁堡的長牆卻是為地勢而造,牆依著坡,坡上又另一番風景。太多時候沿著牆走的我疑惑為何愛丁堡會被建築在這麼地形起伏之處,但同時又慶幸正是因為它在這裡,造就了它的趣味。
愛丁堡的趣味,在街道建築,而街道建築的趣味,則因地形而生。在舊城走著走著,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在一座橋上,往下望,下面是人車鼎沸的一條路;再走著走著,走進一條小巷,順著小巷尋梯而下,赫然發現,自己就站在剛剛那人車鼎沸的路上。又或者,在舊城走著走著,走進一條彎彎曲曲的下坡路,再走著走著,也不感覺上坡,突然又回到原來的路上。愛丁堡是個迷宮,而且不是平面的迷宮,上上下下,到處是捷徑。我仍然常常疑惑,這些街道是怎麼連接在一起的。
來此旅遊,若連得幾天好天氣,可算幸運,晴時多雲偶陣雨這類籠統的天氣預報,拿來預測愛丁堡卻多半是準確的。智慧型手機上有軟體可查詢以一小時為單位的天氣預報,憑之決定出門散步的時間,很是實用。然而愛丁堡的晴天天高氣爽固然好,雨天亦有雨天的美,淒淒冷冷的雨襯著幽幽暗暗的天,落在灰灰黑黑老石頭建築上,是會教人突然間詩興大發的。在紐西蘭幾年,把詩意都丟了,春花秋月雖是一般的美甚至更勝,卻沒有城市氛圍相助,愛丁堡會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第一座文學之城,不是沒有道理原因的。
這是個容易讓人喜歡的城市,我總是在街道起伏間得到能量。三個多月來,幾乎每次見到王子街上的史考特紀念塔,我總要深呼吸,感歎它的美,也幾乎每次走在王子街往南望那層層疊疊的舊城建築,我都要感謝命運奇妙的安排,讓我可以再次,欣賞這片風景。
Monday, 24 October 2011
Friday, 21 October 2011
[寧]我的身體• 髮• 膚
[身體]
我向來是個和自己身體相處愉快的人。大概和從小習舞有關,喜歡身體自然律動,極度享受身體極限運動過後帶給我精神上的快感。我的身體和自然也總是很舒服的共存,須要天體的活動,洗溫泉或是在荷蘭這的三溫暖(Sauna),從來也沒有一絲羞怯。
[髮]
長直髮蓄了有十年了,總是維持在肩下十到二十公分左右。一開始是因為人在國外,能捉的住東方髮性而剪出個型頭的髮型設計師實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留長髮僅僅圖個方便。到這幾年,這頭濃密的長髮常被誇講,虛榮心不小心生起,也就更愛它而捨不的剪了。
[膚]
從小好動,跌跌撞撞,瘀青少不了,但也總是幾天就消失了。幸運的是,真的能看得出的疤痕大概僅只於兩處隱密的地方,能夠巧妙的掩人耳目躲在右掌心和下巴。前者和後者都和摩托車有關,再此不綴述。總之,撇去這小傷小疤,大體上還能稱完膚。
這些我和平共處三十多年的身體、髮、膚,都在這三個月當中產生劇大變化。兩次開刀,左邊的乳房的移除和重建;左側淋巴結的完全移除;植入方便注射化療藥劑的人工血管。望著鏡中,窺視著這個曾經帶給我無限歡愉但現在多處縫線的身體和肌膚,常常充滿了陌生之感。
這個星期的某個清晨,習慣性的用手撥弄頭髮。眼見,不是幾根,而是一撮脫落在指跟間。倒也不意外,該來的總是來了。希望三千煩腦,也許就此也少些。
看著散落在地面的頭髮,想著這些身體髮膚的損傷讓父母多傷心啊! 畢竟,這一髮一膚都是從那開始的。
Thursday, 20 October 2011
[馨]身無長物的生活
其實很享受這三個月身無長物的生活,仔細想想懷念些什麼,不過就是幾本書,及幾件衣物。本來以為自己會十分想念縫紉機,或者蒐集來的布料,也還好。我是很須要創作些什麼的人,但方法不限,不非得要裁縫,拿相機拍照也可以,找塊橡皮擦來刻個章也可以。
所以當搬家工人把我們三十箱的家當堆進客廳,整個空間塞得滿滿的,我不禁有點沮喪,一方面苦惱該怎麼把這些東西全部收納入這小小公寓,一方面模模糊糊的感覺到某種移動自由的喪失。七年前踏入紐西蘭,我們身上的兩只背包就是全部,七年後儘管脫手了大半,三十箱物品無法再簡單的背著就走。
一箱一箱的拆開,有些甜蜜有些啞然。熟悉的杯子,其實早就想換掉的,竟大費周章飄洋過海的運過來。三個月前在紐西蘭捨不得丟的賣的,運到這裡來突然有點好笑。過多這樣的東西,我不禁懷疑自己是個無情的人。不過當然不是全部,每間房間添添加加自己的物品,公寓有了我們的味道,這是我喜歡的。
仔細想想這幾年來我一直對「長物」有頗強烈的焦慮,這個焦慮和物慾不時相衝,時贏時輸。印象中不只一次和朋友聊起這個感覺,我總是歸因於身處紐西蘭的不安定感,深覺總有一天要搬家甚至搬國家,東西少點會比較容易。現在想想或許不只如此,我的確不須要擁用這麼多物品,因為某種因素而不捨丟棄或轉賣的這些物,盤據著物理上的空間,卻不在我心裡佔點空間,三個月的分離或許可以證明些什麼。
本來就是個小氣的人,現在又添加了「不想擁有太多」的信念,我想我是個拼經濟的壞榜樣。
Subscribe to:
Comments (Atom)